从西汉闽越王国史到五代闽国史,福建博物院的常设展内容,呈现了今福建地区从早期方国到区域政权的文明发展轨迹,以及中原与东南的文化交融过程。
一、西汉闽越王国:中原与东南的早期融合
1. 闽越王国的政权脉络
起源与建立:闽越国开国之君无诸是春秋越国君主勾践的后裔,其族群迁徙至东南后融合当地土著越民,奠定闽越国基础。秦统一后,今福建地区设闽中郡,正式纳入中央王朝管辖;公元前202年,西汉封无诸为闽越王,都城为东冶(今福建省福州市)。其疆域核心为今福建大部,向东延伸至浙江南部的温州(古称东瓯)周边区域,但需明确,温州主体在西汉前期属东瓯国(又称东越)管辖——东瓯国与闽越国同属越人分支建立的政权,开国君主驺(zōu)摇与无诸同族,公元前192年受封东瓯王,都城在东瓯(今浙江省温州市)。闽越国与东瓯国曾并存,二者疆域犬牙交错,今温州部分区域因地理邻近纳入闽越国势力范围,但并非其核心统治区;公元前138年,东瓯国因受闽越国攻击,请求内迁,其民众迁往江淮地区,温州周边才逐步归入闽越国实际控制,直至公元前110年闽越国灭亡。
发展与终结:闽越国在农耕、建筑、制陶、冶铸等领域吸收中原技术,同时保留本土文化特征,形成区域文明体系;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发兵攻灭闽越国,其遗民逐步融入中原文化体系。“福建大部”指今福建省行政区域内的核心区域,涵盖福州、泉州、厦门、漳州、南平、三明等主要城市及周边地带,因当时今福建西部部分山区受地形限制,未完全纳入闽越国直接统治,故以”大部”界定。汉武帝攻灭闽越国的核心原因在于其独立倾向加剧:闽越国虽为西汉藩属,但后期国王余善私刻”武帝”玺印,自行称帝,且多次派兵袭扰邻近的南越国及西汉郡县,违背藩属义务;同时,闽越国军事力量壮大,拥兵数十万,对西汉东南边疆稳定构成威胁,最终汉武帝以”越人相攻击,又数反复”为由发兵平定。
2. 器物实证:西汉玉璧(图1)
Figure 1: 西汉闽越墓出土玉璧(福建博物院藏)
出土与现地:展品为西汉(公元前206—公元前25年)浦城临江金鸡山闽越墓出土玉璧(今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临江镇),藏福建博物院。
历史背景:这件玉璧的制作与装饰手法为汉代流行风格,体现今福建地区已深度受中原王朝礼仪文化影响,逐步改变本土”断发纹身”的传统社会面貌,是闽越与中原文化融合的直接物证。
二、武夷山悬棺葬:闽越文化的古老遗存
文化特征:福建武夷山悬棺葬是中国境内年代最早的悬棺葬文化遗存之一,其棺形为船形,与今闽北、南平地区江河中使用的无篷木船形制一致;棺身与棺盖合缝后,又与闽北地区加船篷的木船相似,是闽越先民舟船文化与丧葬习俗结合的产物。
历史背景:这类葬俗反映早期闽越人对舟船的生产、生活依赖,以及”以船为葬”的特殊信仰,是闽越本土文化的核心遗存之一。
三、衣冠南渡:中原文化的东南输入
迁徙背景:衣冠南渡的直接导火索是西晋末年的战乱,而战乱根源与司马氏皇族及士大夫群体的不作为密切相关。司马氏通过高平陵之变夺权建立西晋后,晋武帝司马炎晚年沉迷享乐,后宫嫔妃达万人,朝政交由外戚杨氏把控,腐败滋生;他大封同姓诸王,赋予军政实权,为后续内乱埋下隐患。晋惠帝司马衷继位后,智力低下无法理政,皇后贾南风专权引发”八王之乱”,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jiǒng)等八位藩王为争夺权力相互攻伐,战争持续16年,中原地区人口锐减、经济崩溃。与此同时,西晋士大夫阶层盛行”清谈”之风,以王衍为代表的名士专注于玄学空谈,摒弃实务,甚至将政务视为”俗务”,面对藩王混战、流民四起的危机,既无应对策略也无担当意识,部分士大夫还通过兼并土地、放高利贷敛财,加剧社会矛盾。北方匈奴、鲜卑等少数民族趁机南下,公元311年”永嘉之乱”爆发,匈奴军队攻破洛阳,西晋统治濒临崩溃,中原林、黄、陈等八姓族群为避战乱大规模迁居今福建地区。考古发现的六朝墓葬葬俗、出土文物均带有中原社会文化特征,印证”衣冠南渡沿江而居”的历史记载。此处”六朝”指中国历史上定都于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的六个连续政权,分别为三国吴(229-280年)、东晋(317-420年)、南朝宋(420-479年)、南朝齐(479-502年)、南朝梁(502-557年)、南朝陈(557-589年),这一时期今福建地区为六朝疆域的东南延伸地带,墓葬文化自然受其影响。
文化影响:这一迁徙直接将中原农耕技术、礼仪制度传入东南,推动本土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度融合,为后续福建区域文明的发展奠定基础。
四、五代闽国:承前启后的区域政权
建立与治理:五代时期,河南光州固始(今河南省信阳市固始县)人王潮、王审知兄弟率军入闽,逐步控制今福建全境;公元907年,梁太祖封王审知为闽王。梁太祖即朱温(852-912年),原名朱全忠,唐末为宣武军节度使,通过平定黄巢起义壮大势力,后废唐哀帝自立,建立五代十国中的后梁政权(907-923年),定都开封(今河南省开封市),成为五代时期中原第一个王朝的开国君主。王审知执政29年期间,推动境内安定,鼓励教育、开辟泉州港(今福建省泉州市)对外通商,为宋代福建的繁荣奠定基础。
终结:闽国后在内忧外患中被南唐、吴越攻灭,于公元945年结束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