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物院的展厅中,我们能从文物、地图与文献里,梳理出辽代从政权建立到与宋交融的历史脉络。
一、辽代文物:凝固的游牧与农耕文明印记
(1)建筑构件里的工艺与信仰
- 鸱吻作为中国古代建筑的标志性构件,起源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公元前21世纪—公元前221年)的”厌火”图腾,汉代(公元前202年—公元220年)逐渐发展为屋顶装饰雏形,到唐代(618年—907年)已形成成熟的”鸱尾”形制,功能从早期的象征祈福延伸为固定屋顶结构、防范火灾的实用属性。木雕狮头鸱(chī)首(图 1,福建博物院特别展展品,由内蒙古博物院借调),作为辽代建筑构件,鸱首常用于古建筑的屋脊或檐角,体现辽代建筑装饰风格,也反映当时人们对镇宅防火的信仰。
Figure 1: 木雕狮头鸱首
- 灰陶螭(chī)首(图 2):螭首与鸱吻同属中国古代建筑构件,但功能与起源侧重不同。
Figure 2: 灰陶螭首
螭首以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螭”为原型,起源可追溯至先秦时期,早期与水神崇拜相关,象征镇水、排水。汉代起逐渐应用于建筑檐角、栏板或排水口,唐代形成规范化形制,功能以引导屋顶雨水、保护墙体为主,装饰性为辅。辽代螭首在延续唐宋造型基础上,融入游牧民族粗犷的线条风格,这件灰陶螭首便以简洁纹饰和厚重质感呈现这一特征,既是辽代陶塑工艺的体现,也是建筑实用与装饰结合的典型范例。
(2)玛瑙马具的等级与生活
玛瑙马具残件,以玛瑙为材质说明其等级较高。辽代以畜牧业和骑兵为支撑,精致的马具既反映当时手工业水平,也契合游牧生活的需求。
二、辽代制度:五京体系下的疆域管理
辽朝为管理广阔疆域,设立五京制度,以五京为中心划分统治区域为五道(图 3),道下设州县等建置。
Figure 3: 辽代五京体系与疆域管理
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大明镇):辽五京中规模最大的城市,保存相对完好。
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南):为辽代早期都城,神册三年(918年)始建,初名皇都,会同元年(938年)改称上京临潢府,在辽国军事、政治、经济中占据核心地位。
东京辽阳府(今辽宁省辽阳市):是当时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五京中最为繁华的都城。
西京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市):地理位置上处于山西北部、晋冀蒙三省区交界地带,坐落在桑干河上游的大同盆地,北接内蒙古草原,西临雁门关,是控扼中原与草原的交通要冲。其作为辽朝西陲重镇,核心防御目标西夏的东部疆域以贺兰山为天然屏障——贺兰山横亘于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处,山体巍峨险峻,既是西夏抵御辽、宋的军事防线,也是其游牧经济与农耕区域的分界线。辽朝设西京于大同,正是利用大同府“近邻贺兰山前沿”的区位优势,形成对西夏的战略牵制:若西夏东进,大同府可依托雁门关、恒山等地形阻击,同时通过贺兰山周边的游牧部落传递军情,构成辽朝西部完整的防御体系。
辽代全盛时疆域东到今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北到额尔古纳河、大兴安岭一带,南到河北省南部的白沟河,与北宋形成并立局面。
三、历史事件与交流:从战争到和平的宋辽互动
(1)澶渊之盟(1004年)
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为收复燕云十六州数度北伐兵败。此后辽频频南下,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辽二十万大军南下,宋辽双方签署“澶渊之盟”,宋每年予辽二十万匹绢、银十万两。
(2)南北交融与草原丝绸之路
公元1004年澶渊之盟后,宋辽在边境设立榷(què)场实行边境贸易,草原特产进入中原,中原地区先进的生产工艺及技术也在草原地区广泛传播。
辽代与西方往来有几条主要贸易通道(图 4):
Figure 4: 辽代草原丝绸之路贸易路线
从辽之上京(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南)出发,北上西行经乌古敌烈统军司(治所约在今蒙古国鄂尔浑河下游附近)、镇州(今蒙古国境内)到达西域地区的北部草原通道;
从辽东京(今辽宁省辽阳市)、南京(今北京市)经西京(今山西省大同市),过丰州(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东)北上、西行居延(今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至西域的中路通道;
从上京(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南)经西京(今山西省大同市)、西行河西走廊(今甘肃、青海、宁夏境内)到达西域的南路通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