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斩杀线的形成,并非偶然,而是从社会达尔文主义史到新自由主义史的制度惯性产物。这一机制的历史脉络,藏着美国社会经济结构演变的关键逻辑。
一、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早期渗透(19世纪末-20世纪初)
19世纪末,社会达尔文主义在美国盛行。Herbert Spencer 的“适者生存”理论被引入社会领域,认为社会发展应遵循自然淘汰法则,政府不应干预经济和社会福利,失败者是“自然选择”的结果。这种思想为美国斩杀线的底层逻辑,将个体经济失败归咎于自身不适应,而非社会结构问题。当时,美国工业资本快速扩张,资本家借由这一理论,合理化对劳工的剥削,认为贫困者是不适应社会竞争的群体,无需给予过多救济。
二、大萧条后的福利尝试与制度回摆(20世纪30-70年代)
大萧条的爆发,让美国社会短暂反思丛林法则的弊端。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新政推出一系列社会保障措施,如《社会保障法》,试图建立基础的社会安全网。但这一趋势在20世纪70年代出现回摆。随着经济滞胀,新保守主义兴起,认为福利制度滋生惰性,主张回归自由市场。这种思潮为斩杀线的强化提供了土壤,即重新强调个体责任,削弱社会对弱势群体的缓冲。
三、新自由主义的全面强化(20世纪80年代至今)
里根(Ronald Reagan)时代,新自由主义政策全面铺开,大幅削减社会福利、放松金融监管。这一时期,美国社会的风险缓冲机制被进一步削弱,个体面临的经济冲击愈发直接。例如,医疗、教育等领域的市场化改革,让普通家庭一旦遭遇意外,极易跌入斩杀线以下。学者哈维(David Harvey)指出,新自由主义的核心是将一切商品化,社会关系被简化为市场交易,个体生存完全绑定于市场竞争力。这种制度设计下,斩杀线成为筛选有效消费者和无效人口的隐性工具,其历史惯性延续至今。
为什么有效?
从现实逻辑看,美国斩杀线是绝对公平(社会达尔文主义、奥派经济学底层逻辑)的产物。当个体失去为经济创造价值的能力(如破产、无法维持生计),社会会通过信用记录、就业限制等手段将其过滤,认为纳税人的资源应只流向仍在创造价值的人,而非失去动力的齿轮。
这套系统在实践中呈现出明显的优缺点。在筛选层面它有一定效果,能避免劣币驱逐良币。比如企业招聘时,在有斩杀线的环境下,尽责的良币能获得岗位,而秉持享乐主义或缺乏规划的人会被排在后面。但它缺乏人文色彩,对遭遇大病等小概率意外的人群缺乏缓冲,本质是社会达尔文式的丛林法则。
从中美对比视角观察,美国人对这套系统已习以为常,认为被淘汰是个人无能,与社会无关。而国内因没有类似斩杀线,企业更易雇佣不负责任的人,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且善良人需为一些不当行为承担后果,执法者劝诫成本高,看似文明却让好人买单。
从社会达尔文主义为其提供伦理依据,到新自由主义为其注入制度动能,再到现实中呈现的运行逻辑,美国斩杀线的历史与实践,是一部市场逻辑不断塑造社会规则的历史。这种机制的存在,既是美国经济结构的产物,也反过来塑造着美国社会的阶层流动与生存规则,同时也为我们理解不同社会治理模式的得失提供了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