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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以日为鉴》:(1)日本 30 年衰退中的生存启示

返黔途中,阅读《以日为鉴:衰退时代生存指南》,依然是那些关于就业、教育与人生选择的挣扎,隔着时空依然能感受到切肤之痛 —— 原来一个时代的转折,会在无数普通人的命运里刻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一、保就业的代价:被牺牲的不止是一代人

书中第一章就抛出一个尖锐问题:当经济寒冬来临,保就业与谋发展,究竟该如何平衡?日本的答案曾是前者。为维持就业稳定,大量资金被投入救助僵尸企业,却错失了 90 年代全球科技转型的黄金期。半导体产业的衰退尤为触目:东芝等企业主动放缓设备投资,仅 6 年时间就被韩国超越,曾经的 “电子立国” 战略成了泡影。

更令人唏嘘的是对年轻人的影响。1993 年开始的 “就业急冻期” 里,日本大学生就业率从 85% 暴跌至 55%,71% 的企业将员工成长归为 “个人责任”。为保住老员工的终身雇佣制,企业几乎放弃了新人培养,大量毕业生沦为低薪临时工。数据显示,这一时期每三个劳动者就有一个是临时工,其中 65% 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中相当一部分群体陷入长期收入停滞困境,经济学界将其定义为 “冰河世代”。从人力资本投资与经济可持续发展视角审视,这种就业保障模式本质上是以牺牲代际发展为代价,换取短期劳动力市场的表面稳定。

二、职场断层:老员工的 “安全” 与年轻人的 “绝境”

企业的 “雇佣过剩” 困境在泡沫破裂后暴露无遗。人均利润率跌至泡沫时期的 70% 以下,却因老员工的巨额房贷不敢裁员 ——1989 年日本银行贷款总额超 GDP,一旦失业潮爆发,未偿还的 80% 房贷将压垮金融体系。

这种 “维稳” 最终转嫁给了年轻人。1996 年《工人派遣法》修订后,终身雇佣成了老员工的专属福利,新毕业生成了劳务派遣的 “蓄水池”。企业对新人零容忍,要求 “即插即用”,10 年内能转正的仅 47%。电视剧《悠长假期》的热播,折射出深刻的时代问题: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后的社会语境下,出生于 20 世纪 70 年代的群体,即便付诸不懈努力,也难以获得与之匹配的正向回报。在此背景下,“将人生低谷视为悠长假期” 的心态,实则是特定历史时期下,年轻群体面对现实困境的无奈精神寄托。

更残酷的是社会认知的错位。当年轻人频繁跳槽、收入微薄时,舆论指责他们 “不够上进”,却没人看见:他们不是不想拼,是连拼的战场都被压缩了。

三、城乡之间:漂流一族的无奈选择

城市容不下肉身,乡村装不下灵魂 —— 这句话在日本 “返乡就业潮” 中格外刺眼。1997 年乡村家庭收入一度是城市的 1.26 倍,基建热潮带来的虚假繁荣,让在都市碰壁的年轻人纷纷回流。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依赖举债的乡村基建难以为继,1999 年地方债务暴涨至 180 万亿日元,度假村倒闭、资本抽离,虚假繁荣一戳就破。

那些回不去故乡、又在城市扎不了根的年轻人,成了 “漂流一族”。他们放弃婚姻、生育与房产,在《穷忙族》纪录片里留下沉默的剪影。30 年前《东京爱情故事》里的奋斗者,30 年后变成《花束般的爱情》里的逃离者 —— 时代的转向,藏在两代人的人生剧本里。

四、教育困局:学历通胀下的信仰崩塌

“努力读书就能成功”,这句被日本社会信奉多年的信条,在衰退期碎得彻底。1994-2004 年,大学生起薪增长不及高中生的三分之一,“学历崩溃” 与 “中产崩溃”“金融崩溃” 并称 “平成三大崩溃”。

校招制度废除后,就业成了 “军备竞赛”:大一就开始实习、疯狂考证,甚至出现 “大学生即奴才” 的自嘲。更讽刺的是,优质岗位被 “二代” 占据,普通人的学历成了废纸。《名侦探柯南:贝克街的亡灵》对 “上级国民” 的批判能成为神作,恰恰因为戳中了代际不公的痛处。

高等教育规模扩张在特定历史时期呈现出复杂的社会经济效应。1991 年日本实施 “研究院倍增计划” 后,研究生教育规模急剧扩张与劳动力市场需求结构错配的矛盾日益凸显。统计数据显示,1992-2000 年间,日本博士毕业生整体就业率持续低于 60%,其中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更是长期徘徊在 40% 以下。这种就业市场供需失衡导致学术劳动力市场出现显著的 “博士贬值” 现象,进而引发社会层面关于高等教育投资回报率的广泛质疑,折射出知识资本化进程中人力资本价值实现的深层困境。

在这一背景下,日本社会开始对传统的努力万能论进行深刻反思。日本作家三浦紫苑在小说《强风吹拂》(动画版第 22 话)中借角色清濑灰二之口说出:“以为只靠努力就能无所不能,这是一种傲慢。” 这句台词以箱根驿传长跑接力赛为背景,深刻揭示了努力与现实的复杂关系——长跑如此,人生亦然,单纯蛮力无法解决结构性问题,更需要认清自身局限、团队协作与合理规划。这种对成长现实性的探讨,恰好呼应了当时日本年轻人面对社会结构困境时的集体觉醒。

尾声

日本的故事之所以值得反省,是因为那些关于就业焦虑、学历贬值、阶层固化的细节,总在不经意间照进现实。书中说,日本年轻人最终学会了用 “低欲望” 应对衰退,但这更像无奈的适应而非主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