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密《国富论》中的自由市场理论,与殖民时期经济掠夺的残酷现实形成尖锐矛盾。英国东印度公司通过政治干预、贸易垄断与暴力掠夺,摧毁孟加拉纺织业,致其陷入饥荒,展现 “中心 - 边缘” 剥削模式。这种剥削在当代持续,2015 年美联社报道揭露,东南亚渔业存在严重奴隶劳动问题,泰国、缅甸渔民被禁锢渔船,遭虐待,捕获海鲜经复杂供应链流入西方市场。资本利用供应链复杂性逃避监管,无视劳工权益。Heblich 等人研究表明,资本主义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本质未变,监管缺失时,历史悲剧便会重演。
一、制度监管:为利益妥协的机制共性
Heblich 论文详细分析了 18-19 世纪英国 “制度为奴隶制服务” 的现象 —— 如西印度群岛法律明确 “黑奴可作为抵押品”(1824 年《英国西印度奴隶制条例》第 10 条),为奴隶主融资提供便利,实质是法律制度向殖民资本利益妥协(Heblich et al., 2022)。这一分析为理解美国监管失效提供了关键视角:
法律执行与经济利益的矛盾:Heblich 论文指出,英国在 1807 年虽禁止奴隶贸易,但因殖民经济依赖奴隶制,1833 年前通过 “学徒制” 变相维持奴隶劳动(Heblich et al., 2022)。“学徒制” 下,被解放的奴隶被殖民当局强制以 “学徒” 身份为原奴隶主工作 6-7 年,劳动条件和人身控制与奴隶制时期无异,既规避废奴法律,又维持种植园经济。美国《1930 年关税法》禁止进口 “强迫劳动商品”,但 2000 年后执行力度微弱。泰国作为美国 20% 海鲜进口来源国,其加工厂海鲜混装导致无法溯源,美国海关因 “市场需求不可替代” 等因素未能严格执行拦截(美联社,2015),凸显制度条款在经济利益面前的妥协。
政治因素对监管的削弱:Heblich 的论文指出,英国因殖民统治需要,长期纵容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的剥削(如固定田赋制),即便其导致饥荒(赫布利希等人,2022) ;美国虽将泰国列入 “人口贩运黑名单”,但因美泰在反恐、制衡中国的政治盟友关系,不仅未制裁,还提供数百万美元援助,导致 “奴隶海鲜” 持续流入(美联社,2015),均体现 “政治利益优先于产业规范” 的监管妥协。
二、全球分工:“核心 - 边缘” 结构的历史延续
Heblich 论文的重要贡献是揭示 18 世纪英国通过奴隶制塑造 “核心 - 边缘” 全球分工:英国(工业核心)依赖殖民地(原料边缘)的奴隶劳动提供棉花、蔗糖等原料,边缘地区沦为 “剥削对象”(Heblich et al., 2022)。这一结构分析直接启发对 “美国 - 东南亚” 分工的批判性审视:
当代 “消费核心 - 生产边缘” 的剥削本质:Heblich 论文中,英国(核心)消费殖民地(边缘)奴隶生产的原料,同时向边缘输出工业品;美国(消费核心)每年进口泰国 20% 的海鲜(泰国海鲜年出口额 70 亿美元),东南亚(生产边缘)通过奴隶劳动为核心提供低价原料,本质是历史 “核心剥削边缘” 模式在当代的延续性体现(美联社,2015);
边缘地区的 “被迫剥削” 困境:Heblich 论文提到,孟加拉因殖民分工从 “全球棉纺中心” 沦为原料产地(Heblich et al., 2022);印尼、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因经济依赖海鲜出口(占 GDP 比重 3%-5%),被迫容忍奴隶劳动以维持出口竞争力,与孟加拉的 “被动地位” 如出一辙,均是全球经济体系中边缘地区在历史压迫惯性下的无奈选择。
三、总结:历史研究对当代议题的 “镜鉴价值”
Heblich 等人的论文并未直接讨论现代奴隶劳动,但通过对 18-19 世纪英国奴隶制与资本主义关系的分析,为理解当代 “美国 - 东南亚海鲜奴隶劳动” 提供了理论框架:
揭示问题根源:两者并非孤立的 “行业黑幕”,而是资本主义 “利润优先” 逻辑的必然结果 —— 历史上的奴隶制与当代的现代奴隶劳动,都是资本为追求高回报、低成本而突破伦理的体现;
指明监管困境:制度监管失效并非 “偶然漏洞”,而是经济利益与政治考量对法律的系统性侵蚀,这一机制在历史与当代案例中高度一致;
批判全球分工:“核心受益、边缘受损” 的分工结构并非当代产物,而是殖民时期奴隶制分工的延续,需从历史维度理解当代全球不平等的根源。
参考文献
Adam Smith. (1931, 1965 修订). 国富论 (郭大力,王亚南,译). 商务印书馆. (原著出版于 1776 年)
Associated Press. (2015). Seafood from slaves: AP investigation reveals human trafficking in global seafood supply chain.
Heblich, S., Redding, S. J., & Voth, H.-J. (2022). Slavery and the British Industrial Revolution (Working Paper No. w30451).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https://www.nber.org/papers/w30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