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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史:抗日战争中的阶级与战略分析

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局部抗战,到1937年七七事变后的全面抗战,再到1945年战略大反攻的最终胜利,中国抗日战争的历史进程中,国共两党主导的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形成了共同抗敌的战略态势。关于谁是中流砥柱的讨论,需结合历史阶段、战场实绩、政策选择与阶级本质综合剖析,《何梅协定》的签订与两大战场在不同战略阶段的表现,是理解这一问题的关键线索。

一、抗战初期的政策分野与《何梅协定》的影响

以1931年九一八事变为起点的局部抗战阶段,国共两党的抗敌态度呈现显著差异。中国共产党在事变后即刻发表抗日宣言,杨靖宇等将领组织东北抗联在东北坚持游击作战,始终坚守抗日立场。而国民党在此阶段奉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对日本侵略采取妥协退让态度,这一政策的集中体现便是《何梅协定》的签订。

1935年,日本为实现控制华北的侵略野心,蓄意制造”河北事件”与”张北事件”:前者以中国驻河北第29军士兵与日本特务冲突为借口施压,后者则因日本特务在张北(今属河北张家口)被中国军队盘查寻衅。面对日本的步步紧逼,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何应钦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谈判,于同年6月达成《何梅协定》。其核心内容包括罢免河北省主席于学忠等官员、撤退驻河北的中央军与东北军、取缔河北境内反日团体及活动等。

《何梅协定》的签订成为中国局部抗战阶段的关键导火索。一方面,这一协定使中国在河北的主权遭到严重损害,为日本后续策动华北自治铺平道路,进一步加深了国内民族危机,激起了全国民众的强烈不满;另一方面,它也暴露了国民党妥协退让政策的局限性,引发了国内政治格局的深刻变化。1936年12月,在这种民族危机日益深化的背景下,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押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联共抗日。中国共产党力主和平解决西安事变,推动国共两党由对抗转向合作。1937年7月7日,日本发动七七事变,标志着全面抗战爆发,国共两党终于在民族存亡的巨大压力下,被迫搁置阶级矛盾,形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从《何梅协定》签订到西安事变,再到全面抗战爆发,这一系列事件清晰展示了民族危机如何推动政治格局的演变,也印证了早期的政策分野为后续两大战场的格局奠定了基础。

二、三大战略阶段中两大战场的实绩与演变

抗日战争可划分为战略防御、战略相持、战略大反攻三个阶段,两大战场在不同阶段的作用、战绩与政策导向呈现明显变化,相关数据与史实清晰反映了各自的历史角色。图 1 展示了三大战略阶段中两大战场的演变路径与核心数据对比。

抗日战争国共两党战场演变分析框架

Figure 1: 抗日战争国共两党战场演变分析框架

从量化指标来看,战略防御阶段(1937年7月至1940年),正面战场组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等22次大型会战,1937年7月至1938年10月毙俘日军250730人,牵制日军70万人以上,自身损失达1044268人;1939年至1940年过渡阶段毙伤俘日军263251人,伤亡1019911人。与此同时,敌后战场1937年9月至1938年10月对日军作战1600多次,毙伤敌6万余人,1938年抗击日军40万人(占全部侵华日军的58.8%)、抗击伪军7.8万人(100%),敌后游击战迫使日军抽调兵力回防,战略上配合了正面战场。

进入战略相持阶段(1941年至1945年8月),国民党将战争胜败寄托于美英盟军,1941年至1945年5年间伤亡仅853603人,远低于防御阶段,且未对日军采取主动战略攻势。相反,敌后战场逐渐上升为主战场:1939年抗击日军54万人(占62%)、伪军14.5万人(100%);1940年抗击日军47万人(占58%);1941年至1942年日军投入敌后战场兵力达70%左右约40余万人;至1943年冬仍抗击着58%的侵华日军约35万人、90%的伪军约73.5万人。敌后根据地也从抗战之初的4万多人发展到1945年春夏的91万余人、民兵220余万人、19块根据地、人口9550余万人。

战略大反攻阶段(1945年8月后),敌后战场成为战略反攻核心力量。1943年秋至1945年夏季局部反攻已收复县城70余座、歼敌40余万人;1945年8月9日至12月底,共歼敌35万余人,攻克县城以上城市250余座,收复国土31.5万平方公里,解放人口1800余万。而国民党在此阶段的核心行动是抢占胜利果实,通过垄断受降权攫取了大部分胜利果实。

(一)战略防御阶段(1937年7月—1940年):正面战场为主,敌后战场配合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企图”速战速决”灭亡中国,将进攻重点对准国民党军队主力与主要政治经济中心,此时正面战场成为主战场。国民党军队通过组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等22次大型会战,有效打破了日军的速战企图,消耗了其兵力与战争资财,迫使日军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

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等抗日武装依据陕北洛川会议精神,挺进敌后开辟抗日根据地。敌后游击战不仅直接打击日军,还迫使日军抽调进攻兵力回防占领区,在战略上配合了正面战场作战,也为自身根据地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1939年至1940年的过渡阶段,国民党正面战场抗战仍较为积极,两年内毙伤俘日军263251人(蒋纬国,1978),伤亡1019911人(刘庭华,2005),与前两年伤亡数大体相当,还主动发动有限攻势与反击以牵制敌人。但在此阶段,受英美劝降、日本诱降及德意日军事同盟成立等因素影响,国民党政策开始出现”既抗战又反共”的倾向,为后续战场地位变化埋下伏笔。

(二)战略相持阶段(1941年—1945年8月):敌后战场升为主战场,正面战场消极抗日

进入相持阶段后,日本对华政策调整为”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将主要兵力转向敌后解放区;国民党则将战争胜败完全寄托于美英盟军,抗日态度趋于消极。

1942年下半年后,正面战场与日军基本呈现互不相扰的休战状态,1941年至1945年5年间,国民党军队伤亡总数仅853603人(刘庭华,2005),远低于防御阶段的伤亡规模,且未对日军采取主动战略或战役性攻势。

相反,敌后战场在此阶段逐渐上升为抗战主战场。1939年,日军用于敌后解放区作战的兵力达54万人,占其侵华(不含东北)总兵力的62%,伪军14.5万人,达100%(刘庭华,2005);1940年,日军投入敌后战场的兵力47万人,占全部侵华日军的58%(刘庭华,2005);1941年至1942年,日军更是集中70%左右的侵华兵力(不含东北)约40余万人,对敌后根据地实施”扫荡”“清乡”(刘庭华,2005)。面对日军的残酷进攻,敌后军民坚持人民战争,陷日军于汪洋大海之中。至1943年冬,敌后战场仍抗击着58%的侵华日军约35万人、90%的伪军约73.5万人(刘庭华,2005)。同时,敌后根据地不断发展,到1945年春夏,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已从抗战之初的4万多人发展到91万余人,民兵达220余万人,根据地扩展至19块,人口9550余万人(刘庭华,2005),为后续反攻奠定了坚实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国民党在相持阶段的反共活动愈发积极。1939年1月,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确定”防共、限共、溶共、反共”方针,1941年1月发动皖南事变围歼新四军军部,1943年扩大对陕甘宁边区的封锁并掀起第三次反共高潮,严重削弱了抗日力量。

(三)战略大反攻阶段(1945年8月后):敌后战场主导反攻,正面战场抢占果实

1945年8月,苏军出兵东北并对日宣战,中国抗战进入战略大反攻。8月9日,毛泽东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声明,号召全国抗日力量开展全面反攻。此前,敌后解放区已从1943年秋开始扩大局部反攻规模,至1945年夏季,八路军、新四军和华南抗日武装共收复县城70余座,歼灭日伪军40余万人,扫清了根据地内多数日伪军据点(刘庭华,2005)。

大反攻阶段,敌后战场成为战略反攻的出发地与核心力量。八路军、新四军和华南抗日武装向华北、华中和华南日军占领的交通线及城镇据点猛烈进攻,打击牵制了大量关内日军,保障了苏军歼灭东北关东军的战役,同时挺进东北与东北抗日联军配合苏军解放东北全境。1945年8月9日至12月底,共歼敌35万余人,攻克县城以上城市250余座,收复国土31.5万平方公里,解放人口1800余万(刘庭华,2005)。

而国民党在此阶段的核心行动是抢占胜利果实。蒋介石连续发布三道命令,要求八路军及抗日军队”原地驻防待命”,令伪军”维持地方治安”,并令其部队主力挺进接收日伪军投降,同时积极向解放区推进。在美国帮助下,国民党几乎垄断受降权,攫取了全民族抗战的大部分胜利果实,成为其后续发动内战的资本。

三、阶级本质对战场表现的深层制约

两大战场在不同阶段的表现差异,根源在于国共两党的阶级属性,这种属性决定了各自的战略选择与抗敌能力。

国民党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和英美买办阶级利益,这一阶级属性带来两大局限:一是依赖外援与帝国主义,经济和政治合法性与英美等国深度绑定,导致战略上”等靠要”,相持阶段将胜败寄托于美英盟军,豫湘桂大溃败暴露了其作战能力的薄弱,且曾将美械师优先用于监视共产党而非抗敌;二是不敢动员人民,因代表地主阶级利益,发动群众会触及自身核心利益(如减租减息),只能靠抓壮丁补充兵员,部队组织度低,无法开展灵活的游击作战。

1947年,国民党军队对延安发起重点进攻,面对兵力悬殊的局面,党中央主动放弃延安,并非放弃根据地,而是为了保存解放军的有生力量——避开敌军锋芒,通过运动战消耗敌人有生力量。这一战略的核心逻辑,是认清核心力量与表面阵地的主次关系:阵地是暂时的、可流动的,而有生力量(具备战斗力的军队、群众基础、战略执行力)才是长期取胜的关键。最终,解放军不仅成功收复延安,更奠定了解放战争的整体胜利基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辩证思维,正是国民党陷入”存地失人”困境、在相持阶段逐渐丧失战场主导权的重要原因。

中国共产党代表最广大工农阶级利益,无阶级包袱,能够深入敌后发动群众。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社会存在着帝国主义与中华民族、封建主义与人民大众、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等多重矛盾。毛指出,这些矛盾”不但各各有其特殊性,不能一律看待,而且每一矛盾的两方面,又各各有其特点”。例如,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中国共产党既联合国民党共同抗日,又通过”三三制”政权保持自身独立性,这正是对矛盾统一性与斗争性辩证关系的灵活运用。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国民党统治集团内的投降、分裂、倒退活动日益严重,而根据地建设,尤其是政权建设,对于坚持长期抗战、巩固根据地愈发重要。在此背景下,1940年3月6日,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起草的关于《抗日根据地的政权问题》的指示,指出在华北、华中等地建立的抗日民主政权,是统一战线性质的政权。在政权的人员分配上,实行”三三制”,即”共产党员占三分之一,非党的左派进步分子占三分之一,不左不右的中间派占三分之一”。共产党员代表无产阶级和贫农,左派进步分子代表农民和小资产阶级,中间分子代表民族资产阶级和开明绅士。通过推行减租减息、三三制民主政权等政策,中国共产党将分散的农民组织成具有现代民族意识的集体力量,形成了不依赖外援、扎根乡土的持久抵抗体系。这种以群众为基础的人民战争,是日军”三光政策”无法摧毁的根本原因,也使其能在敌后战场的残酷环境中不断发展壮大,最终成为战略反攻的主导力量。

四、结论

综合历史事实、战场数据与阶级分析可见,我党成为了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国民党在战略防御阶段的正面战场作战,为打破日军”速战速决”企图作出了一定贡献,其爱国官兵的牺牲值得铭记,但因阶级局限性导致的妥协政策、消极抗日与反共行为,使其无法承担中流砥柱的历史角色。而中国共产党始终坚守抗日立场,在敌后战场的艰苦环境中发展壮大,在相持阶段成为主战场,在反攻阶段主导胜利,其战略选择的正确性与阶级本质的先进性,使其成为全民族抗战的核心力量,最终引领中国赢得抗日战争的胜利。

参考文献

陈向阳, 孙英. (2015, 6月9日). 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在抗日战争中的贡献之比较. 红旗文稿. 取自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5/0609/c143844-271240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