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范仲淹的一生,侧面反映了晚唐至北宋仁宗朝的边疆治理与政治传承,以范仲淹的人生轨迹为核心,本文串联西北边疆关键人物张义潮、北宋核心统治者关系及宗室矛盾,展现特定时代背景下贤臣担当与王朝内部权力生态。
一、寒门立志:范仲淹的早年历程
范仲淹(989年-1052年),字希文,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吴县)人,出生于徐州。幼年时父亲范墉(yōng)病逝,家道中落,母亲谢氏无奈改嫁淄州长山人朱文翰,他因此改名朱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早早体会民间疾苦。
23岁那年,范仲淹辞别母亲,前往应天府书院(今河南商丘)求学,师从大儒戚同文。他昼夜苦读,常常深夜不寐,以“划粥断齑(jī)”的方式维持清贫生活——将煮好的粥冷却后划成四块,配上切碎的咸菜,早晚各食两块。艰苦的求学时光里,他立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生志向,这份胸怀成为他日后行事的核心准则。1015年,27岁的范仲淹以朱说之名科举及第,授广德军司理参军,正式踏入仕途后,他才归宗复姓,恢复“范仲淹”本名。
二、西北经略:范仲淹与张义潮
在北宋乃至中国边疆治理史上,范仲淹与晚唐的张议潮(也作张义潮)虽分属不同时代,却同为镇守西北、稳固边疆的关键人物。
(一)晚唐砥柱:张义潮的河西收复之功
张议潮是晚唐民族英雄,归义军创建者。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力衰退,河西走廊(今甘肃、青海西部)被吐蕃占据近百年,当地汉人饱受压迫。公元848年,张议潮以沙州(今敦煌)为据点,率领民众发动起义,接连收复沙州、瓜州、凉州等河西十一州,成功终结吐蕃对河西的统治。他随后派遣使者穿越艰险路途赴长安献版图,归唐建制,被唐宣宗册封为归义军节度使,重新打通丝绸之路,让中原与西域的联系得以恢复。
(二)北宋戍边:范仲淹的西北防御体系
北宋康定元年(1040年),宋夏战争爆发,西北边疆告急,范仲淹被任命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与韩琦共同主持西北边防,接过了守护中原西北门户的重任。
他深入考察边疆形势后,推行“屯田久守”的积极防御战略:一方面修筑城寨,加固边防工事,先后修建大顺城、细腰城等重要据点,形成相互呼应的防御体系;另一方面整顿军纪,选拔优秀将领,训练士兵实战能力,同时安抚边境少数民族部落,与之建立同盟关系,共同抵御西夏。
在西北戍边的岁月里,范仲淹亲赴前线,与士兵同甘共苦,边境局势逐渐稳定,西夏军队不敢轻易来犯。这段经历也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写下《渔家傲·秋思》,其中“燕然未勒归无计”一句,未能彻底平定边患的遗憾,让人共情。他的军事举措,不仅有效抵御了西夏的进攻,也为后续“庆历和议”的达成奠定了坚实基础,与张议潮收复河西、稳固西北的功绩同等重要。
三、仕途沉浮:范仲淹与仁宗朝的政治核心
范仲淹的仕途始终与北宋仁宗朝的政治格局紧密相连,他的多次沉浮,都与当时的核心统治者及政治斗争息息相关。要理解这一点,需先搞清楚北宋初期的皇权传承及仁宗朝的关键人物关系。
(一)北宋皇权传承:赵匡胤与赵光义的兄弟
北宋的皇权传承始于宋太祖赵匡胤。960年,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建立北宋,成为开国皇帝。976年,赵匡胤猝然离世,史载“烛影斧声”事件,其弟赵光义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继位,即宋太宗。
赵匡胤与赵光义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还有一位早亡的兄长赵匡济,以及四弟赵廷美。赵廷美在太祖时期备受重用,历任嘉州防御使、兴元尹、侍中,封秦王,地位仅次于皇帝;但太宗继位后,为巩固皇权,以“谋逆”罪名打压赵廷美,将其流放房州(今湖北房县),赵廷美最终于984年抑郁而终。
太宗之后,皇位传予其子赵恒,即宋真宗;真宗再传其子赵祯,即宋仁宗。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赵德芳未能继承皇位,太祖一脉逐渐被边缘化,这为后续宗室矛盾埋下了伏笔。
(二)仁宗朝关键人物:刘太后与宋仁宗
宋仁宗赵祯的亲生父亲是宋真宗,亲生母亲是李宸妃(生前位号李顺容)。因真宗皇后刘娥无子,赵祯出生后便由刘娥抚养,对外称是刘娥所生,直到刘娥去世后,仁宗才知晓自身身世。这一真实历史事件,成为后世“狸猫换太子”传说的核心原型,但传说与史实存在巨大差异。
“狸猫换太子”的完整叙事形成于明清时期,以清代小说《三侠五义》的演绎最为经典。其传说背景被设定为:宋真宗时刘妃与李妃同时怀孕,刘妃为争夺后位,与宦官郭槐合谋,在李妃分娩后用剥去皮毛的死狸猫替换刚出生的太子,谎称李妃产下“妖物”,导致李妃被打入冷宫。随后刘妃所生之子(一说为抱养)被立为太子,而真太子被宫女寇珠与宦官陈林暗中救出,寄养于民间或南清宫。多年后太子继位为仁宗,包拯在陈州放粮时偶遇流落民间的李妃,通过查案揭开换子真相,仁宗最终与生母相认,刘妃则自食恶果。这一传说本质是民间对“帝王认母”题材的戏剧化加工,将刘娥塑造成奸邪反派,以满足善恶有报的叙事期待。
而历史真相中,刘娥虽借李宸妃之子巩固地位,但并未迫害李妃——李宸妃始终在宫中保有位份,去世后刘娥以皇后礼仪将其厚葬,还为其穿上皇太后朝服,为后来仁宗认母保留了证据。民间之所以将刘娥“黑化”,既与古代对“女主干政”的偏见有关,也因“狸猫换太子”的冲突性情节更易传播。
这一传说在影视剧中被多次改编,《少年包青天》(第一部)便融入了相关演义元素。剧中以“隐逸村之谜”“狸猫换太子”为关联案件,设定包拯在查案过程中,逐步发现仁宗身世线索,揭露了当年刘太后(刘娥)为夺权而策划换子的“真相”,并牵扯出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该剧为强化戏剧冲突,延续了民间传说对刘娥的负面塑造,将其刻画为幕后主使,与历史上“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的刘娥形象形成鲜明反差,这种改编既贴合大众对“包青天断奇案”的期待,也让仁宗身世故事更具观赏性。
刘娥是北宋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太后,出身低微却极具政治才干。“天书运动”是宋真宗赵恒主导的一场全国性政治活动,其直接背景是1004年“澶渊之盟”后,真宗为消解“城下之盟”的舆论压力、神化皇权以巩固统治,于1008年伪造“天书”降临的祥瑞,宣称得到上天赐福的文字凭证,随后掀起祭祀天地、封禅泰山、修建道观等一系列活动,前后持续十余年,耗费国库数百万缗,导致朝政虚浮、财政拮据。真宗晚年身体不佳时,刘娥已开始参与朝政;仁宗继位时年仅13岁,刘娥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首要举措便是叫停所有相关祭祀与营造工程,彻底终结了这场劳民伤财的“天书运动”,通过整顿朝纲、节省开支,为仁宗朝的清明治世奠定了基础。
(三)范仲淹的直言
范仲淹为官以直言敢谏著称,这也让他多次卷入政治斗争,历经三起三落。天圣七年(1029年),刘娥掌权期间,仁宗计划率百官为刘太后祝寿,范仲淹上疏反对,认为此举混淆君臣名分,请求刘太后还政仁宗,因此触怒刘娥,自请离京外放。
明道二年(1033年),刘娥去世后,仁宗亲政,范仲淹被召回京城。但不久后,仁宗欲废黜郭皇后,范仲淹再次挺身而出,与御史中丞孔道辅等人进谏,劝阻仁宗,最终被贬睦州(今浙江建德)。此后十年间,他因批评宰相吕夷简独断专行等事,又多次被贬至苏州、饶州(今江西鄱阳)等地,但始终坚守直言本色,即便在地方任职,仍心系朝政,多次上疏建言国家大事。
四、改革与担当:范仲淹的经世济民
仁宗庆历三年(1043年),西北边境局势缓和,范仲淹被召回京任参知政事,迎来了仕途的巅峰,也开启了他力图改变北宋积弊的改革之路。
当时的北宋面临“冗官、冗兵、冗费”的严重问题,朝政腐败,民生凋敝。范仲淹针对这些积弊,上《答手诏条陈十事》,提出十项改革主张,包括严明官吏升降制度、限制官僚子弟恩荫特权、改革科举考试内容、重视农桑生产、减轻百姓徭役负担等,史称“庆历新政”。
新政推行初期,取得了一定成效,朝廷风气有所好转。但由于改革触动了保守势力的既得利益,遭到了强烈反对,保守派纷纷上疏弹劾范仲淹等人,指责新政“结党营私”。在巨大的压力下,庆历新政仅推行了一年多便宣告失败,范仲淹自请外放,先后任职邠州、邓州等地。
即便远离京城核心,范仲淹仍未放弃经世济民的追求。在杭州任职期间,当地遭遇严重灾荒,粮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范仲淹没有采取强制平抑粮价的常规手段,而是推行“以工代赈”:组织民众兴修水利、修建寺庙楼阁,为参与劳作的百姓发放工钱;同时鼓励富商大户举办宴会、游览西湖,带动当地消费。这一系列举措既解决了灾民的就业问题,又稳定了市场粮价,成功缓解了灾荒带来的危机。此外,他早年在泰州任职时,还主持修筑了长达150里的“范公堤”。此三州在北宋均属淮南东路,地处江淮沿海要冲——通州(今江苏南通,北宋天圣元年曾因避刘太后父讳改名崇州,明道二年复称通州)扼江海交汇口,泰州(今江苏泰州)是当时重要的海盐产区,楚州(今江苏淮安)则为漕运与农业重镇。三州沿海地势低平,常年受黄海大潮侵袭,潮灾不仅淹没万顷农田,还冲毁盐场与民宅,百姓生计无着。范公堤以夯土筑成,外挡海潮、内蓄淡水,彻底改变了三州“风潮为害,田庐漂没”的困境,既保障了农业生产与盐业发展,更让数十万百姓得以安居,其功绩至今为当地所传颂。
五、《知否》中太祖与太宗一脉的矛盾
范仲淹所处的仁宗朝,不仅有贤臣的担当,也潜藏着北宋宗室长期以来的矛盾,这一矛盾在电视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得到了艺术化呈现。
矛盾的核心源于太宗赵光义继位的争议性。太祖赵匡胤去世后,其弟赵光义继位,而非传给自己的儿子赵德昭、赵德芳,此后太宗一脉垄断了北宋皇权,太祖一脉从开国嫡系沦为无权无势的远支宗室。太宗一脉的宗室子弟可获封高官要职,占据皇权核心;而太祖一脉多被安置到地方,无实权、无封地,仅保留宗室虚名,部分成员生活困顿,两脉之间的积怨逐渐加深。
仁宗朝时,这一矛盾因立储问题进一步凸显。宋仁宗无嫡子,朝局围绕储位展开激烈争议,民间与朝堂中出现了“将皇位归还太祖一脉”的舆论。这一舆论并非真的要转移皇权,而是各方势力用来牵制太宗一脉的筹码,体现了两脉积怨的长期存在。
《知否》的背景原型正是仁宗至英宗朝,剧中的宗室斗争与这一历史背景高度契合:太宗一脉的兖王、邕王等宗室为争夺储位相互倾轧,是太宗一脉垄断皇权后的内部分裂;而太祖一脉的舆论存在感,成为牵制太宗一脉的工具;剧中新帝(原型为宋英宗)是太宗一脉的旁支,过继给仁宗继位,延续了太宗一脉的皇权统治。这种艺术演绎,真实反映了范仲淹所处时代的宗室权力生态。